《成长路上》——–删除*

黄涛,  初稿，07-22-2014

在之前二十多年的成长过程中，我亲身经历了很多无奈却又不得不勉于屈服的事。这些事源起于最初的家庭教育，且家长被俗称是启蒙老师，并伴随着我成长的每一刻。而在过去的成长路上，我曾有很多难以理解的经历，如今也常看见很多孩子在重复着和我相同的成长之路。

成长路上，我曾问过父母一个很认真的问题。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是从哪儿来的？”如今还记得我父母说我是河边捡来的，那时我相信了。之后，我的长辈们常把我的这种天真当作一个玩笑，偶尔拿出来让大家乐乐，但那时的我却不知何为玩笑，反而自豪地觉得自己知道真相，并开心地记住，偶尔拿出来像那些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小朋友们炫耀。此外，我的朋友们得到的答案则是垃圾箱里捡的、天上掉下来的……父母的答案千篇一律，而作为孩子的我也毫无理由地相信父母。

成长路上，我曾受到过一次很严厉的惩罚。那时我还4岁不到，第一次跟着父亲去上学，但途中我偷偷跑回家。随后父亲追回家里，二话不说拿起条长长的竹条往男孩腿上打，在一旁的爷爷却大呼叫好，爷爷还说要使劲打，打了才听话。自从那次被打后我很听话，在班上年年拿第一名，成为家长心中最听话的孩子。而这件事被我的长辈们当作自己教育中最成功的典范，多年后仍在赞赏自己的家教有方。但他们永远不知道20多年过去了，我腿上的疤痕仍然存在，我心底一直恨着父亲这样的说教方式，这恨成为了父子之间的一道隔音墙，让两边的世界黯然无声。我曾在心底默默发过一个誓言：一辈子不会当教师，因为父亲是教师的缘故。而在我记忆里，常听见长辈们随口而出“棍棒底下出人才”这句话。

成长路上，我第一次获得向往已久的自由。小时候玩的都是游戏机，上中学时觉得电脑游戏很新奇，但在家长的严管下却得不到玩。中学三年都在被强制学习，成绩不好的我被强迫再次中考，最终考上本市最好的重点高中。高一时，开始一个人在校外租房，彻底离开了父母的眼线，于是自控力差的我迷恋上了网络游戏，有时会逃课打游戏，把游戏当作生活的一部分。直到高三成绩一直倒数，因此家长和老师都不看好我，直到高考前几个月才开始拼命学习，才有想读大学的目标。高考时我恐惧地走进考场，又忧郁地出来。第一天考完了，考得不是很理想，自己在街上散步放松。这时父母打来电话，告知我准备继续补习的消息。但我不想补习，因此考完后在网吧躲避一切。直到我看到自己上本科线，填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直到学校的光荣榜上出现了我的名字，以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欣然地回了家。我想去了大学后就能获得自由而不再受制于家长。

成长路上，我第一次坚定了自己选择梦想的权利。有一天，大学刚毕业的我对母亲说出了自己藏在心底已久的梦想，但她不同意，且坚持要我考公务员，还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断绝母子关系等，说了很多我无法理解与忍受的话语。虽然我小时候没有选择的自由，但如今我有独立的思考能力，我明白自己的内心需求，而我母亲不明白。于是我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许多话，把这么多年来，父母的不恰当的教育方式一条条讲出来，又质问父母了解自己多少，除了一味否定外又看到了自己的多少成长，直到母亲词穷。最后我对她说：自己不愿做个平凡的人，不想在毕业后找份普通工作，和许多人一样结婚生子，然后生老病死，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而我知道母亲心里的想法与之相反。我承认自己当时的做法是冲动了点，会给母亲带来伤害，但我同样希望母亲明白，我成长的这么多年，我因此受到的伤害也很多，我希望家人之间相互理解而不被牵制。

在我的成长路上，从盲目顺从到坚持自己，我有着寻常却出人意料的经历。这些经历一直是隐藏在我心中多年的噩梦，我也知道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因为在如今的生活中，我不断地亲眼见证了一些同样的成长故事。

如今，我依然看到一些天真的小朋友。有一天我在公交车上，听见一个小男孩问她母亲：“妈妈，我是从哪儿来的？”于是她妈妈在公共场合大声回答：“你是我充话费时人家给送的。”于是小男孩低头沉思，而周围的人都在笑。此外，一个5岁的小女孩问自己的父母说：“我长大了要干什么？”然后她父母回答：“你长大了要考北大清华，要当国家主席。”这时小女孩很兴奋，因为她知道国家主席在中国是最大的官职。很长时间过去了，有一天小女孩独自坐在房间角落里冥思苦想，想自己将来怎么样当主席这个问题，但这却被长辈当作笑话。

如今，我依然看到一些无奈顺从父母的人。有一位母亲领着自己9岁的儿子来到琴行报名，但看得出来他的儿子一脸愁苦。老师问他喜不喜欢钢琴，他说不喜欢，是母亲逼着来的，本来自己想学的是街舞。这时母亲笑着说，儿子太调皮，学钢琴能让他安静点，如果学街舞可能会更调皮。于是硬生生地报了名，然后带着愁眉苦脸的儿子离开。几周后的一次圣诞晚会上，一位新来的小朋友展示了自己的机械舞，赢得了一片掌声，而这位参加晚会的母亲却不以为然。而在外人看来，如果她当初带着儿子去报名学街舞，可能在这次晚会上会有一次表演机会，可能将来男孩会成为好的舞蹈家。

如今，我依然看到一些迷失理想的人。记得有一位女孩，从小依照父母的安排学习特长，连周末都报各种辅导班，没有休息时间。她学过绘画、钢琴等，都学的有模有样。但她念高中后，父母要求她放弃所有特长学习，一门心思投入到学习中。女孩是理科生，分班是家长决定的，课余时间都在上补习班。她在课余辅导老师的帮助下机械地学习，虽然最后考上了家长如愿以偿的学校，所选专业也是家长认为将来好找工作的。从那时起，家里的那台旧钢琴也累积了厚厚的灰尘，这些灰尘仿佛埋葬了女孩的梦想，而在家长的面前显得多么无力。

如今，我看到的故事还有很多。但没想到的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家长的教育方式只是换汤不换药，并一代又一代的延续。我曾为自己所经受的家庭教育感到悲哀，如今为更多和我一样不幸的人感到忧虑。

在成长路上，家长早已替孩子画出了地图模型，并强迫孩子按照畸形的地路线走下去。但他们却不知道这种行为从一开始就扭曲了孩子的价值观，使孩子成为一个没有理想的机器人。虽然家长的初衷是好的，但解决方法却不恰当，只会为其增添新的困惑。更让人困惑的是：几十年前的落后教育一直左右着多代家长的思想，到今天依然没变。然而，毁掉孩子的原因通常会被推给学校或社会，几乎没有人怀疑到父母身上，因为父母至始至终打着为孩子好的旗帜。但事实上，家长的错误教育是毁掉孩子的首要因素。时至今日，未见哪位家长反思过自己的错误教育，却只会迎来更多狡辩与责骂的声音。但不久后他们将会知道：因受过去失败教育的影响，潜移默化中去传输错误的教育手段，自己充其量只不过是个传送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