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大海，03-15-2012

春风里，看着随风而舞的杨柳，绽放的花儿，我感受着春天的诗情画意。小孩子们在老人的呵护下，欢快地蹦跳追逐着，不时传来喊杀声、嬉笑声。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不禁想起了远在故乡的母亲。

母亲出身不好，是个外乡人，人长得漂亮，有江南女子的气质。据说，完全是被父亲的眼镜给欺骗了。父亲年轻时，长得高大英俊，戴着眼镜。积极投身四清运动，在工作组任组长。在父亲的百般追求下，单纯的母亲嫁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小时候，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母亲经常在日落时分，带着我去打猪草，给我唱不知名的儿歌、小调。我像跟屁虫似的，抹着鼻涕，痴痴地傻笑。夕阳里，母亲那黝黑的大辫子，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

夕阳西下暮色垂，斜风拂柳伴月 回。我常常在回家的路上，喊 “妈妈，我饿了。”母亲总是说，“再坚持会儿，快点走，一会就到家了，给你做馍吃。”也许是我太急了吧，那一次到家时，我举着母亲刚刚做好的馍，还没吃到 嘴，就被门槛绊了个跟头，嘴唇上的鲜血流了一地，我哇哇的大哭起来。夜晚母亲就那样抱着我，一直抱着我进入了梦乡。记得那个夜晚，母亲是斜倚着墙壁睡着 的，我醒来时，母亲的手依旧摸着我的头。我的嘴唇至今还有个伤疤，而母亲那无助的、怜爱的眼神成了我永久的记忆……

村北有条大河，河堤上长着高大 的柳树。我经常在河边洗澡，而母亲就在不远的地方，割草锄地。母亲在老家当姑娘时，没有干过农活，纤弱的身躯，经常累得直不起腰身。而我不懂母亲的苦痛， 自顾在草丛里捉着蟋蟀，到河堤上爬树掏鸟窝。随着春夏的交替，我在母亲的臂弯里渐渐长大……

我的母亲是个知识女性，在农 村，解放前出生的人，很少有人读过书。而母亲却是初中毕业，是村里的秀才。那时没有电话，村子里和外界亲友的联系，都是靠书信传递。家里经常有街坊邻居来 我家找母亲代笔写信。母亲一手娟秀的行书，随着邻里的口述，跃然纸上。那一刻顽皮的我会格外安静，我注视着那蝌蚪一样的文字，沉浸在墨迹的幽香里。我经常 会一边看着母亲写信，一边很认真地对她说，“妈妈，等我长大了，一定给你写好多好多这样的信。”母亲总是笑笑说，“你就待在妈妈的身边，哪里也不要 去……”

母亲嘴上说不要我离开她，内心 却是让我要像雄鹰一样飞上蓝天。记得高三时几次模拟考试，我成绩不理想，很沮丧。回到家，听着我的絮叨，母亲边烧火做饭，边对依着门框的我说：“有志者， 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在母亲的鼓励下，我半年后踏上了大学的路途。和母亲挥手道别那一刻，站 台上她的身影是那样单薄，额前的白发在晴空里是那样的扎眼，母亲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多少年后，那风中的白发，那满含泪水的眼神，依旧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没能实现母亲的期望，没能成为展翅翱翔的雄鹰。大学毕业后，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技术人员。

母亲是在女儿出生以后，来到了 我所在的城市。我和爱人因工作原因，奔波外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母亲和我女儿相依为命，一晃就是12个年头。母亲在那个岁月，越发憔悴，行动越发迟缓， 语言也越来越少。经常一个人站在街头，望着川流不息的行人发呆；经常一个人坐在屋内，望着静静地四壁默然无语；经常一个人徘徊在楼宇间，听着退休的老人讲 着饮食、养生的话题……

终于有一天，母亲在我回家休假 时，语重心长的说，“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了。我得回老家了，你父亲也老了，老了是个伴……”我几次想打断泪眼婆娑的母亲，不让她再说话，可母亲 日益憔悴的容颜，让我悄然泪下。母亲老了，还要为我背井离乡，不能安享晚年。是我这个不孝的儿子，拖累了母亲呀！

母亲回乡下生活的念头，一直都有。是我和妻子几次三番的苦苦挽留，母亲割舍不下我，才断续的在城市生活着。我早和母亲说过，让父亲不要劳作种地了，让他也来城市生活。可父亲就是舍不得那几亩地，舍不得他的毛驴，舍不得那座老宅，舍不得那个我充满童趣的院落……

春节回家时，看着母亲不再憔悴的容颜，又一次听到了母亲的笑声，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睡梦里，母亲颤抖的手，摸着我的额头，我不敢睁眼，只因我的眼里满是泪水……

又是春风起，一阵微风吹醒了我的思绪。梦里无数次我回到了那个满载着回忆的院落，看着满目的温馨，闻着熟悉的泥土的气息，母亲那蹒跚的步履，那期盼的眼神，映在花开的晴空里。我那满含相思的泪水，纷飞在这个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