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

蓝裙布衣,08-2013

七月的禹山烟笼雾罩翠叠云天。先生一路抱怨我把他从床上拽下来的行为是发疯,他对满眼的晨色无动于衷。我也没心听知了唱歌,我们在找进入陵园的路。可是走到脚软也找不到春天进入时的那个路口—-路全都被一人多高密密的荒草封死根本无法定位方向。第二个早上依然准时踢醒先生,我记得还有一条更小的路,但似乎有些人迹可循。经过一个奇怪的教堂、一大片阴森又零乱的墓地后,路在一小块荞麦地那里到了尽头。但这回至少方向是对的,再过一个坡就应该是陵园了。

又是一人多高深不可测的荒草挡在前面。我不怕路陡,但真的不敢穿越这密不透风的青纱帐。被他嘲笑个够也鼓不起勇气迈一步,无奈的他最终把我像麻袋包一样抗起来钻进草窠。即使在他的背上我也吓得尖叫。折腾了很久终于翻上那个坡。

坡上很暗,一排排的墓碑被杂草半摭半掩,空气中还有丝丝雾气飘荡。衣服被汗水和露水湿透贴在身上,再被这冷雾一激后背立刻发凉,我打了个哆嗦。“今天七月十四,地府的门大开着,现在你知道怕了?”不回答他,拿出相机专心瞄我的取景框:有的碑歪了,有的没有碑,有的墓根本就被淹没在野草下。荫翳的林子里渐渐渗出的凄清浸渍了这里的一切,我情愿相信眼前流动的雾气是他们在天上的魂魄,能开口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这是首排中段的一块碑,远远就看到了。它的名字在这些冷冰冰的碑林里是那么耀眼,因为如此诗意和美好的三个字,会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心中一痛。碑上的牺牲日期是19501127日,碑主人应该是过江后战争一开始的首批伤者,在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后的第38天就长眠于此。

这是一株长在烈士坟墓顶端的灌木,翠生生地结着艳红的果子。我想他是战死者中最幸福的士兵吧,能安详地躺在自己的国土上生花长草。有多少不幸的亡灵连名字也没有到今天还依然睡在异国那冰冷的山谷里啊!希望他们化做了泥土的身上也都开满花结满果,能看到自己化做尘土回报了的土地上的花花草草,他们的魂魄会不会有一丝安慰?

沿着陵园走到尽头时,发现这里在施工。守墓老人告诉先生省里拨了百来万,要在这里立一块碑,再把所有的墓碑换成大理石。我心头一热,比比方正县,第一次以身为吉林人而有一点自豪。只是这区区百来万元,能为志愿军正名吗?在江对岸的那个最受益的国家里,他们却集体矢志要剔除和抹煞志愿军;在国际上志愿军也一早被定位入侵者。我们能拿什么超度这50多万的冤屈战死者?鲜血怎可以如此白白流洒?天也不语,地也无声,我们呢?我们难到也要集体矢志去遗忘,去忽略去回避吗?

1 comment to 陵园

  • 落青

    《当代文集 2013》 审核修改建议(结构)

    结构基本可以,如主体结构上分为2段,可说清也更简洁。其次,注意小主题句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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