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透视中国》,涵石,思宇,2009年10月21日
戊戌变法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宪政改革,但是它只持续了一百零三天。它的失败使中国的命运发生了灾难性转折,中国再次陷入内战与内乱,重新坠入集权专制,至今这条路仍然没有尽头。实上失败并不是戊戌变法的必然结局,这场变革是由皇帝领导,自上而下。在变法之出,王公大臣也都程度不同地支持,慈僖太后以支持者的身份旁观这场维新变法,这是一场极有可能成功的改革。人们不禁要问,是什么因素导致这场有益于中国社会进步的宪政改革失败?
变法的社会背景。一八九四年四月,中日签订了马关条约,其间接影响是催生了戊戌变法。同年四月,科举会试正在北京举行。马关条约振动了参加会试的十八省举人,他们提出拒和迁都练兵及变法的主张。康有为在广州设立万木草堂,收徒讲学,弟子有梁启超,陈千秋等人。他三次上书,得到了光绪皇帝的赞许。不久又在北京组织强学会。六月十六日,光绪帝召见康有为,任命他为总理衙门章京,准其专折奏事,并筹备变法事宜。一八九八年八月十一日,光绪皇帝颁布定国是诏,这是百日维新的开始。在变法之初,大臣也都不同程度地支持,慈僖太后以支持者的身份旁观这场维新变法。
变法中的主要人物。年仅二十八岁的光绪帝几乎释放了所有的能量,双眼布满血丝,精神高度亢奋。他和康有为相信,只要用圣旨把按照日本和西洋诸国药方抓来的灵丹妙药灌入大清帝国体内,不久之后,就会使大清帝国去腐生肌,起死回生。但是,光绪是一个傀儡皇帝,实际大权仍掌握在慈禧太后手中。康有为既是戊戌变法的思想启蒙者,又是这场立宪运动的开创者,同时也是这场改良运动的主要策划人。变法期间是光绪帝的股肱之臣与智囊核心。慈禧太后是中国的女皇,她垂帘听政统治中国四十八年。对于操纵权术,并驾驭臣民,从宫廷斗争中夺得政权,她是成功者。她有着她有着寻常女人所没有的权力欲,以及为夺取权力和保护权力的阴险和毒辣。她是真正的权力中心。李鸿章是实力派的代表,是满清洋务运动的发起者和操盘手。他人脉关係深广,醇亲王,庆亲王都是李鸿章的支持者。袁世凯,徐世昌等都是李鸿章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在当时中国的经济和实业领域,也遍佈着李鸿章的亲信。
实现宪政改革的必要条件。君主立宪制,是相对于君主独裁制的一种国家体制。君主立宪是在保留君主制的前提下,通过立宪,树立人民主权,限制君主权力,实现事实上的共和政体。其特点是国家元首是一位君主。首先,实现立宪制,实质上是在从统治者手中分得利益,所以妥协是必要的。改良必须藉助最高权力。最高当权者是慈禧太后,要想变法成功,就必须取得慈禧太后的支持,这是变法成败的关键。其次,实现立宪制需要时间,需要步步为营。
年仅二十八岁的光绪帝几乎释放了所有的能量,双眼布满血丝,精神高度亢奋。他和康有为相信,只要用圣旨把从日本和西洋诸国抓来的灵丹妙药灌入大清帝国体内,就会使大清帝国去腐生肌,起死回生。皇帝亲自在乾清门举行大誓群臣仪式,让所有的大臣在决心变法的文书上签字。康有为以为,这样天下臣工都革心洗面,推行新政,令下若流水。事实证明他们错了,他们有三个严重的失误。
对慈禧的策略是其第一个失误,康有为先是让光绪帝颁旨,撤掉了慈禧心腹大臣李鸿章的总理衙门大臣一职,继而又撤掉礼部六堂官,换上自己的人马谭嗣同等人充任军机处四章京,企图谋取变法的权力。这些人事变动的发号施令,都背着慈禧,或者由光绪帝先斩后奏。康有为甚至鼓动光绪帝成立参谋本部,自统六军,这完全是一种扶持光绪向慈禧夺权的姿态。康有为排斥慈禧太后的路线,不像是一个要搞君主立宪改良的路线,倒像是一个宫廷的争权夺利路线,使得改良运动一开始就深陷所谓帝党与后党宫廷内斗的漩涡当中。这让慈禧确信,所谓变法维新,是一场要推翻自己的政变。嗜权如命慈禧固然不会同意建立英国式的虚君立宪体制,也一定会同意倣傚明治时期的日本,建立由她继续掌握实权的实权君主立宪体制,因为,变法维新能够富国强兵,而富国强兵重树威望,巩固她自己的权力。拥戴慈禧而不是光绪,这是变法维新唯一的成功之途。
第二大失误:用人上的无道,得改良派在朝中陷入寡助的境地?/span>!变法维新决策集团虽然年富力强,也很有学识和进取的精神,但是政治经经验和经济管理经验都十分缺乏,亟需经验丰富的老练官僚的扶助。但是,康有为等人对李鸿章的优势却视若无睹,康有为还说动光绪帝,于变法期间下旨免去了李鸿章总理衙门大臣的职务。这些措施终于导致李鸿章与维新派为敌。李鸿章的政治能量很大,其故吏,门生,亲信遍佈朝野。在李鸿章转变的影响下,一大批官僚也转而与维新派为敌,或与维新派保持距离。由于李鸿章于慈禧的股肱关係,维新派对李鸿章派排斥,加深了慈禧对维新派猜忌,加速了祸患的到来。
改良派的第三大失误是体制改革的一刀切。康有为认为:改革必须用一刀两断之法,否则新旧并存,骑墙不下,其终法必不变,国亦不能自强也。而要一刀两断,就必须大张旗鼓,急风骤雨,连出重手。在百日维新期间,颁布了几十道新政诏令。诏书的内容几乎包括了政治体制,官僚制度,新设机构,发展工商业,建设铁路,开办银行,改革财政,改革教育,更新国防等,几乎涵盖了社会的每一个方面。
他们在所有读书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宣布从下科开始,废除八股。这一举动,大清帝国的所有准备应试的读书人手足无措。皇帝又下达命令,裁撤了詹事府等七个闲散衙门,砸了近万人的饭碗,却没有给下岗官员安排新的出路。此命一下,如同在晴空爆响了一颗炸雷,引起了官场的极大震动。在机构裁撤的基础上,改良派还准备设立制度局以取代中国王朝传统的三省六部制,建立近代政府。进而藉助近代化的政府召集国会和地方议会,制定宪法。结果,因为机构裁撤所引发的强烈的牴触,制度局的设立寸步难行,一筹莫展:无论是总理衙门,还是军机处,对这项改革都持异议,拖延不办。
变法的方式一刀切没有给予官僚和地方社会准备和缓冲的馀地,变法也没有配备相应补偿办法,补偿因变法利益受到冲击的官民群体,因此,戊戌变法又把一个个新的群体推向变法维新的对立面。面对这样的困境,康有为不仅不去反思变法的方式方法,提出兼顾各方利益的变通方桉,反而鼓动光绪帝採取杀人手段,他怂恿光绪帝说:杀几个守旧的大臣,法就变了。康有为要杀人,别人当然也会起来杀他,于是,本来不敢那麽早公开反对变法的守旧派被逼得向慈禧求救,他们当然要夸大形势,极力挑拨光绪和慈禧的关係,竭力怂恿慈禧反动政变。
越来越多的中间力量开始变成了改革的反对派,原来改革的支持者也开始袖手旁观。一股反对改革的大潮,正在蕴酿之中。康有为的弟弟康广仁在写给一个朋友的信中说:我大哥的计划过于广大,而支持他的同志又太少,举措太激烈,因此排挤他猜忌他的人处处都是,而皇上又无实权,变法怎么会成功?我深感忧虑。九月二十一日,慈禧太后发布诏书,宣布临朝训政。并下令囚禁光绪帝于南海瀛台,拿办康有为与其弟康广仁。康有为,梁启超等逃往日本。谭嗣等六人遭杀。新政除京师大学堂外,全部被废除。
变法失败。其主要原因,是康有为等人的失策,缺少妥协和适度。康有为把戊戌变法失败的责任推到袁世凯头上,痛斥袁世凯告密。实际上,贻误变法的不是袁世凯,而是康有为自己。变法的失败使中国的命运发生了灾难性转折,中国再次陷入内战与内乱。中国是一个没有宗教传统的国家,数千年来君主都是维繫国家存在的枢纽核心。所以在清王朝垮台后,历经经近四十年内乱后,中国重新坠入集权专制。九十一年后,一九八九年,另一场呼吁政府改革的运动发生在北京,但是隆隆的坦克碾碎了希望和梦想。为什么帝制在中国社会这样根深蒂固,为什中国社会缺少有益于社会的变革的土壤,难道这个国家的社会群体缺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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